城市夜雨

  夜的城市风雨如注,电闪雷鸣。

  急雨在空中奔腾,狂风劲吹,雨似满天的飞花碎玉,倾泄而下,落地有声,像一块银色的雨幕在风中漂摇,又被拦腰截成无数断面,一会儿垂直一会儿倾斜,昏暗的路灯将雨幕延伸到远处

  一位老者在一处能遮风雨的门洞里躲雨,他那干瘪的身躯,由于受了雨天的寒气,不住地打颤,他拉了拉衣领,将身一子向衣下缩去。虽然门洞内可以不被雨水侵蚀,但风一吹,雨仍要一逼一进来,寒气瘮人。

 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屋檐下,又闪进一个年轻小伙,他喘着粗气,嘴里嘟囔着在咒骂着这鬼天气。他朝地上跺了跺淋湿了的脚,水溅到老者的身上,老者反感地皱了皱眉,冷漠地望着门洞外的雨。

  雨中,一位打扮时髦身材修长的年青姑一娘一也朝屋檐下的门洞奔来。她虽然打着伞,却挡不住雨点的前后夹击,小腿以下全湿了。她看了看门洞内躲雨的人,很无奈地收住伞,挤了进来,又躬身挽起湿裤管,露出白皙的脚踝,然后抬起头,将飘散的长发往耳后捋去,给了老者和小伙子明眸皓齿地一笑。

  小伙子的眼光直直地落在女孩子一裸一露的脚踝上,还不时偷偷一下少女的表情。老者又皱了一下眉头,不屑地转过身去。姑一娘一已感觉到了有些暧一昧的目光先是有些脸红,继而显出愠怒之色。

  突然,从墙角爬出一只湿一淋一淋的小狗,这是只宠物狗,很漂亮一身白白的长一毛一,可这会儿却象一只落水狗模样可笑又可怜不知是被主人弄丢一了,还是自己淘气偷跑出来遇见这场雨。它轻轻钻进人群,用力一抖,身上雨花四溅,可怜兮兮地站在躲雨人的脚下残喘。小伙子朝它走近一步,狗一惊,以为他要踹它,急忘溜到姑一娘一的脚边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姑一娘一用脚护住小狗,有些气愤地望着小伙子,小伙子讨好地一笑。

  最后来到门洞内躲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,她用手提包遮住头顶,手上的伞已经被风吹的朝外翻着。因为来晚了,自然只得站在门洞的边角处,她抱一紧丰一腴的肩膀,尽量往里边靠着。边上的小伙子只要稍一躬背,就可以把她挤到露天去淋雨。

  屋檐下的门洞里,四个人一只狗,静静地躲着雨,谁都不吭一声只有风声和雨声在喧嚣。风和着雨,一阵紧似一阵地朝屋檐下袭来,刮得老头和中年妇女透不过气来。姑一娘一也禁不住尖一叫一声,抱住了肩胛。

  小伙子迟疑了片刻,突然一下子跨到门洞的最前面迎着风雨刮来的方向,象一堵墙挡住了风雨的侵袭。在他的身后,老头、姑一娘一和中年妇女渐渐靠拢。

  风雨肆虐,小伙子的头发和前胸不一会儿就全湿一透了,雨水顺着头发滴到他的后颈窝。中年妇女一下意识地举起手提包,想去遮挡小伙子发下的水滴,可又无奈地摇摇头,怏怏地放下了手。

  姑一娘一的手也动了起来。伞迅速张开一点一点地上升,最终滑一到了小伙子的头顶。中年妇女和老头都将赞许的目光投向姑一娘一,姑一娘一的脸霎时绯红。

  小伙子好像没有察觉,继续站在外边,任风雨吹打。他嘴里不时冒出几句脏话,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。一会儿他又掏出一支烟送到嘴边,可连揿几次打火机,都没打着火。他气恼地将打火机扔到雨水中

  “啪”,一朵蓝色的火苗升腾,照亮了门洞里躲雨的人们,老头把打火机凑到小伙子跟前,烟点着了——–

  又是一阵沉默,听见的只是风声、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。

  忽然,姑一娘一哼起了一支曲调:“我在仰望,月亮之上———-”

  这是目前最流行的歌曲,旋律优美,节奏高一亢有力,有一种让人奋进的感染力。能在此听到这首歌,感觉比平时要好听上百倍。小伙子扭头望望哼歌的姑一娘一,兴奋地对着雨中的夜,也亮起了浑厚有力的男中音,一会儿中年妇女和老头竟也跟着哼了起来。

  门洞里,四个人一只狗靠的更拢了,歌声盖住了风声和雨声。

  雨终于停了,路灯又恢复了明亮,积满雨水的路面象一面镜子,映出他们身影

  躲雨的人就要分手了,向着各自的目标,他们谁都没有说话,更没有说一声“再见”,但从几个人的眼神中却分明看出了各自心中那份美好的情怀。

  空空的门洞里,只留下一些雨渍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吠——–

  “小伙子,谢谢你。”当几个躲雨的人都已走进夜色,走在最后的老者对着小伙子的方向喊了一声。寂静夜空,将声音传的好远好远。

  树叶上,落下几颗晶莹闪烁的残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