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钵蒜兰

  是昨晚睡的早吧,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,也许是时至中年的缘故,真的没有年轻那样贪睡了。拉开窗户玻璃静静站在窗台前把雾霭中的远山眺望,天空灰蒙蒙的,一股风吹来,有些凉。唉,秋天里的天气总是叫你把捏不了,昨晚还是月朗星稀呢。妻还没有起来,洗漱完毕后我又来到窗台前,天空依旧灰蒙蒙的,凉凉的微风吹拂着已经有了花朵的蒜兰,深绿的长叶在微风中颤一动着。看来今天是没有温暖的太一陽一了。

  蒜兰,多年生兰科草本植物,根颈呈大蒜状,故名蒜兰。蒜兰的花期特长,从农历的四月中旬开出第一茬花,一直要到七月半(鬼节)才结束。我这钵蒜兰差不多二十多颗“大蒜”果了,每株“蒜”长着五六片互生的叶,每茬花最少的时候为三朵,最多的时候近二十朵。每当花开的时候,那一朵朵粉一红色的花朵就像一张美丽脸庞,叫人赏心悦目。

  说起这钵蒜兰还真有些历史记得那是1995年的夏天吧,一天突然看见隔壁信用社的一陽一台上有一钵花草,葱绿的草间开着几朵粉一红色的花,很惹目,于是我信步爬上了信用社的二楼一陽一台。信用社是一幢老式的两层小楼,依着政一府的老式瓦房而建,以方位来说可以算是政一府大瓦房的东厢房了。其实上下信用社的二楼是很随便的,因为一楼的营业厅是单独隔离开来的,而二楼基本上就是职工宿舍。那时候单位的办公条件都不怎么好,就拿我们单位来说吧,一幢二层楼的老式瓦房即是办公室又是住房。

  “这是谁种的花啊?”我扯开了嗓门。

  随着“吱呀”的拉门声,一个声音先人而来。“是你呀哥!呵呵,是我栽的呢!”随即递过来一支烟,原来是信用社的主任李向。

  “你什么时候栽的啊?我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花呢!”我有些疑虑也有些欣喜。

  “是朋友送的,昨晚上我才从老家带来的。”随即他又说道:“哥,我们回屋里喝杯酒吧。”

  “不了,我就看看这花好了。”一番推辞过后,我便细细地打量起花草来。

  这花真好看,叶互生,窄一窄的叶片绿油油的长约30公分。几棵花径亭亭立着,紫色的花径上开着一朵足有两寸大小的花,花径约25公分高。花色呈粉一红色,有六片花一瓣护着六根黄色的花一蕊,花一蕊间是一根顶端开了个三叉的白色的花萼。

  这李向是个好客的人,也最一爱一和朋友大碗喝酒了。也许是因为一爱一喝酒的缘故吧,才二十多岁的人鼻头上布满了微红的凹坑,有些酒糟鼻的先兆。其实人们一爱一喝酒也不奇怪,那时候我们这里还没通电,不要说在自己家里看电视节目了,就是偶尔能看上一场电一影也属一种奢侈。那时候我们这里喝酒的人特别多,不过真正农村人没啥钱买酒的,在我的记忆里喝酒的人还是机关单位的较多些。

  李向特一爱一喝酒,也特一爱一打他妻子,我们两家楼上楼下的,一有风吹草动的当然心里明白着。

  两年后,他调去了另外一个乡镇做了一般职工,听说是因为动用了公款一抽一白粉。那段时间里我很少上他们那二楼的一陽一台,不过那钵蒜兰依旧孤单地呆在一陽一台上,大概是少有人打理吧,蒜兰几乎没有开过花了。

  98年的一天,我和朋友去临县办事回来时路过一个曲镇的街道,这时天色已晚,迷糊间依稀听得有人喊停车。“你们哪里来?”

  我突然一惊睁开了闭着的眼一看,原来车窗外的人正是李向,借着微弱的顶灯光亮,他显得很憔悴。

  “你在这里做什么?”我递过去了一支烟,有些欣喜。

  “是你们啊!”他似乎有些诧异接着是有些失望的神情,接过了我递给的香烟随即挥了挥手说道:“你们走吧!”说罢自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

  “哎——”我想喊住他多摆谈一会儿可是他已转身消失在了漫漫的夜色里。

  “刚才吓死我了!”开车的朋友说。在路上他说很多关于李向的故事。原来这李向调走后因为继续吸毒,后来工作老婆都弄丢一了,遇到相识的人就强行借钱……

  这么会这样呢?我是第一次听到。不过他不是没有向我们强行借钱吗?对于朋友的话我有些怀疑

  从临县回来后的日子,我几乎每天都要一眼信用社的一陽一台,看那钵孤零零的蒜兰。

  两年后的一天,我得到了那钵蒜兰。

  那是一个暖洋洋的春天,那天我起的很早,我的目光依旧看向了信用社的一陽一台。那钵孤单的蒜兰旁有人在吸烟,那是信用社的老张,一个快要退休老头。 老张看见了我便向我招手,示意我上一陽一台去,于是我爬上了那个聚集了我千万次目光的地方

  奄奄一息的蒜兰,像是个断了母亲一乳一汁的婴儿,我不由得一爱一怜地用手抚一摸一着它有些泛黄的叶。老张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舍,便笑呵呵的对我说道:“你喜欢就拿走好了,反正我们单位的人又不喜欢它!”其实我早觊觎着这钵蒜兰了,只是一直不好开口。听见老张允了口,并迫不及待的把花往家里端,生怕老张突然间反悔了似的。也许真的是老张说的那样,信用社没有谁喜欢这花,所以也就没有人愿意好的打理以至于它几乎频临死亡。

  把花端回来,我重新找来新鲜的腐土把原来的灰土给换了。看着那些干涸的灰土,还有蒜兰白绒绒的根须,尽管显得瘦弱,却也让我不得不佩服其生命力之顽强。我把蒜兰置于屋里的窗台上,因为我的一精一心呵护吧,一段时间后这钵蒜兰长的青翠欲滴。

  春天里就好种花,我又从邻乡弄来了一些豆瓣兰和崖兰,于是有朋友来看花,于是我们又谈及了李向。

  “李向死了!”朋友静静的说。

  “什么?!”我似乎不相信地看着朋友。

  “都死了半年多了,听说是在看守所里被人打死的!”看着我惊愕的神情朋友解释道。

  “怎么会这样呢!”我真的不愿相信。

  “不管他了,我们喝酒!”朋友笑呵呵地举起了酒杯,接着又咕噜了一句:“我曾经请他贷款他都不理我,他看得起的只是那些经常请他吃喝的人!”

  听了朋友的话我不由打了个寒颤,我似乎看见了一些苍蝇在围着李向飞舞,而李向就是一只裂了缝的蛋……

  于是我又想起了那次去临县回来时被李向拦车的事,我那开车的朋友为什么那样怕李向呢?难道他贷款买车的时候有什么猫腻?我知道他曾经贷过款的。也许那次李向真的是想要向他“强行”借钱的,只是因为我的缘故李向才没有伸手?当然,这一切终究是不得而知。

  我在想,对于一些人,李向要是一直得罪着就好了,那样也许他就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了!

  时间过的真快,一晃十多年就过去了,转眼间我已成中年老头。在这十多年的日子里,那钵蒜兰一直被我们全家人细心的呵护着,终于今年的夏天开出了美丽的花朵,随后一茬比一茬开的繁茂。

  花期刚过,翠绿的叶间又冒出了嫩黄的叶尖。

  我在想,这蒜兰原来是李向的,他应该也喜欢着蒜兰的顽强的生命力和美丽的花朵,而这十多年来没有开花,也许就是蒜兰也惦记着它曾经的主人的缘故吧?……

  “你洗脸了吗?”身后传来了妻的声音。我从沉思中醒来,窗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,那钵蒜兰依旧在微风中颤一动着深绿的叶片。